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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一宵梦

千事都能静,难静者心波一水。万般或可逃,未逃这尘海无边

 
 
 

日志

 
 

kkkk  

2010-01-19 17:37:05|  分类: 暗夜妖娆(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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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朵的头倚着沙发的扶枕,眼睛朝着电视。是根据张爱玲同名小说改编的《倾城之恋》,范柳原和白流苏在香港相遇的情节,郎正有情,妾也有意。范柳原暧昧的暗示,白流苏水一般的眉眼,都是可以心动的。可梅朵并没有几句听在耳朵里,梅朵的耳朵支楞着,听楼下防盗门的响。没有脚步上来,说明人是出去,梅朵的心就象悬在了半空一般,不上去,也不下来,等着防盗门再次开启,等着上楼的脚步,梅朵的心再次上升,一直到嗓子眼了。到三楼,又转上去了,梅朵的心好象也和那脚步声去了,空落落的,找不到停泊的地方了。

梅朵在等纪春深。

梅朵是纪春深名正言顺的妻,可纪春深却是好多天没有按时回家了。梅朵就这样天天地等,等纪春深的钥匙在锁孔里旋转,梅朵就起身,上床,把一个冷冷的背影留给纪春深。

其实,是已经不屑再给彼此寻找理由。何况,面对渐渐远去的情意,理由又能挽回什么呢。再一次地去刨根究底,最终也只能是一个阿Q式的自我安慰。那安慰落入风里,而泪,带着半分苦意淌入梦中,在每个夜里,忘记,然后想起。最后,停留下来的,终不过是一声深深的叹息。

梅朵知道,是两个人分开的时候了。

 

梅朵的背上好象长满了冷冷的眼睛,纪春深的目光在梅朵的背上只停留了几秒钟,立即滑开到对面的墙上。很白的墙壁上有一个更白的长方形印子。是挂他们结婚照的地方。结婚照昨晚被纪春深砸在地上,梅朵撕了相片,纪春深又砸了去年梅朵生日时送梅朵的花瓶。满地的碎片还在,就象他们现在的婚姻,一片狼籍,已经不知道从何补起了。

是的,最灿烂的微笑和最痛苦的眼泪,都是需要爱情来演义的。没有永远最灿烂的微笑,却有永远最痛苦的眼泪。如果没有微笑了,或者只有眼泪了,就应该是其中的一个人必须离开的时候了。

是该考虑分开的事情了,纪春深想。

分开,就是离婚。3年的恋爱、8年的婚姻,就这样一刀斩断,纪春深还是有些不舍。可11年的婚姻生活,把梅朵改造得越来越俗不可耐。哪里像人家夏阳阳。33岁,已经离婚一年半的夏阳阳真的像夏天正中午的太阳,热情似火,在牌桌上认识纪春深后,毫不掩饰自己对纪春深的好感,深哥深哥不断,把纪春深的心叫得如猫抓了一般。

 

遇到了问题,两个人哪次不是吵个天翻地覆的?可这次在这个问题上,两个人很快就达成了空前的一致,7岁的儿子纪小虎选择和父亲纪春深一起生活,梅朵净身出门。

两边很蓬勃的梧桐树把一条不算窄的路遮得十分阴暗。梅朵和纪春深就走在这条路上。他们刚从民政局里出来,花了五十块钱,把大红的结婚证换成了绿色的离婚证。

纪春深在一个叫“那年夏天”的小饭馆面前停住,对梅朵说:

在这吃顿饭吧,毕竟夫妻一场。

梅朵一声冷笑:呵,还是给你节省点时间,去会你的夏阳阳吧。

原来梅朵是知道夏阳阳的。

我和夏阳阳其实没什么的。

原来或许没有什么,以后说不定会有点什么,这也不正是你们早就朝思暮盼的吗?

这就是结婚后的梅朵,越来越尖酸刻薄,越来越不可理喻。纪春深摇了摇头,竟直朝前走去。

梅朵转身向后,寒风中背影踉跄。

 

 

小衲说。梅朵,你要是再这样下去,还有哪个男人会要你啊。

不要就不要,姑奶奶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好不好?梅朵扯过被子,把脸扭过去,用背对着小衲。

梅朵已经在小衲家这样不吃不喝躺了两天,小衲是梅朵大学时期最好的姐妹,一直嘲笑男人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所以,至今独身。

所以,这里就成了梅朵离婚后理所当然的避难所。

但小衲不结婚,不代表小衲不喜欢男人。小衲身边的男人走马灯式地换,最近,更是和一个叫康泊风的男人打得火热。

小衲似乎是喜欢这个男人的。36岁的康泊风,有可以呼风唤雨的事业,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长相。

康泊风似乎也是喜欢小衲的。康泊风经常过来,或者和小衲出去约会,或者就待在家里,三个人天南海北的聊天。

今天,康泊风又来。

小衲却不在,梅朵在书房的电脑上敲字。

“年轻的时候,我也是一个文学青年呢。”康泊风搬了把椅子过来,一边看着梅朵指尖飞舞,一边笑着说。

“好象你现在很老一样。”梅朵也笑,但码字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时地按删除键。在又一次按了删除键后,梅朵干脆停下来,把椅子往后退了退,面对着康泊风。

“老是从心开始的,真怀念那时候,可以那么刻骨铭心地喜欢一件事,或者一个人。现在,却是飞快的喜欢,更快的速度厌倦。”康泊风叹。

“那是因为你们有太多的选择。选择太多了,你们就会认为最好的永远是下一个。其实,下一个,真见得有那么好吗?”梅朵也叹。

“选择太多,是一种痛苦;但生活真的到了没有选择的时候,则是一种无奈了。”

“嗯,比如——我。”梅朵一声叹息。

“不许你这样说自己。”看着梅朵叹息,康泊风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梅朵的手。

梅朵躲,然后是小衲开心的声音“我回来啦!”

都是瞬间的事情,却一起发生了。

画面就此定格,连同小衲和梅朵的友情。

 

如果没有纪小虎的捣乱,纪春深和夏阳阳的婚礼还是十分圆满的。

纪春深拗不过夏阳阳,就应了她大办的要求。夏阳阳高兴了,可有人不高兴。

不高兴的人是纪小虎。

不高兴的原因是夏阳阳说妈妈的坏话。

夏阳阳说,当初你们婚礼都没有举行就搬到一块,梅朵傻B,怪不得连老公都守不住。

小虎当初答应和爸爸生活是有一些私心的。一般的家庭都是严父慈母,可在小虎家,却是典型的严母慈父。也不能说是爸爸真的对自己很慈爱,爸爸爱打牌,回来常常已经是下半夜,也没多少的时间去关心小虎的学习。可能觉得愧疚吧,爸爸就常常塞点小钱给小虎,小虎把这些小钱全部贡献给了网络游戏。夏阳阳搬进来后,打麻将赢钱的时候也常常十块二十块的塞给小虎,可钱买不到小虎的心,小虎不允许别人说妈妈的坏话,谁都不许!

小虎悄悄地在夏阳阳新买的红色高跟鞋里放了两枚图钉后,就去楼下找小朋友玩了。二十分钟后,小虎如期地听到了一声惨叫,然后,看到瘸着脚的夏阳阳被爸爸扶着下楼。路过小虎时,夏阳阳的目光在小虎的脸上停了足足五秒,小虎感到自己的脸被夏阳阳的目光狠狠地蛰了一下。

晚上,纪春深的手轻脆地滑过纪小虎的另一边脸,侧着脸的纪小虎看到夏阳阳的唾沫以一个优美的抛物线落进屋角的痰盂,和着夏阳阳唾沫一起呸出来的,是两个字——“活该”。

 

已经消失和还没到来的时光,很多人来了,很多人又走了,还有很多的人等待着相逢,而背景是一个个原本互不相连的情节。

比如,梅朵去收拾房子。

比如,乔木杨要去一个朋友的公司。

他们都走在一个叫朝阳南路的街上,一个左来,一个右去。如果没有那个抢包的小偷,他们注定和很多人那样,永远的擦肩而过。

有一双长腿的乔木杨很快就抓住了小偷。当乔木杨把包递给梅朵时,梅朵说:我请你吃饭吧——为了表示感谢!

 “不用”已经到乔木杨的嘴边了,可乔木杨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乔木杨说:好,今天当一回英雄,也当一回白痴(吃)。

扑哧,梅朵笑。梅朵好久没有笑了,小衲那样怨恨的目光无声无息,几度湿了梅朵的眼睛,梅朵却是不知从何开始解释。

 

在朝阳南路上,梅朵又好几次碰到乔木杨,其间,乔木杨回请了梅朵一次。有这两次吃饭作铺垫,两个人看起来已经很熟悉了,而且,看起来还很谈得来。

“梅朵,我有点事,可能要半个小时后才能到。”第三次吃饭的时候,乔木杨打电话给梅朵。

“嗯,我等你。”梅朵挂了电话,就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打发时间。

再抬起头时,梅朵就看到了乔木杨若有所思的眼睛。

“喜欢看只默的书?”木杨问。

“嗯,看过他的《去往别处的爱情》、《人南渡》、《知为谁生的红药》。”

“不算少啊,简单评价一下?”

“每篇作品里似乎都在追求一种东西,一种能让人心有所归的东西,这种东西,有时候我们叫他爱情,有时候我们叫他婚姻。爱情和婚姻相互交错,此起彼伏,充满了矛盾和交织,如作者的名字,只默,只默,只有沉默罢,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有些问题永远没有答案。”

哈哈哈,木杨大笑,然后又不笑了,然后乔木杨就盯着梅朵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梅朵,只默说,他很高兴认识你。

只默?他什么时候和你说的?他怎么认识的我?你怎么认识的他?梅朵连珠炮地问。

木杨又笑,看来你还不是真正的默粉。木杨一边说,一边,把梅朵手中的书拿过来,翻到扉页,指给梅朵看。

然后梅朵就看到了这样一句话:只默,原名乔木杨,A城人……

看着梅朵目瞪口呆的样子,木杨更加开心地笑。

木杨后来对我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了,木杨说,他那天以后就把梅朵当成了知己。

我是木杨的老婆,我叫何凉夏。当然,他和我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笑,不止没有笑,还有些失落,我呢,也没有酸溜溜的感觉。而这些,全是一年以后的事了。

第二天,梅朵就把她的一堆文章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发给了乔木杨。梅朵的留言简单而又霸道:只许你在无聊的时候看。

 

“我后天出差。”从头儿办公室出来,梅朵指尖飞舞,噼里啪啦地在手机上打好几个字,然后点出乔木杨的名字,按了发送。

是去C城参加一个文学讲座,梅朵故意没有说具体的地址、具体出差的内容、具体要去的时间,可木杨好象消失了般,半天没有回话。梅朵就赌了气,在第三天下午坐火车一个人去了C城。

推开宾馆房间的门,梅朵就看到墙上贴着的一片蓝。恍忽里好象是一幅画,又象是一壁窗帘。都不是,都不是,那是海啊,海温柔地涌动着,好象要扑进房间去。

梅朵立即就喜欢上了这里。

第二天,听主持人唠唠叨叨讲了半天举办这期文学讲座的目的、意义后,才切入正题:下面,我们有请著名作家只默给我们上第一堂课,大家欢迎。

西装革履的乔木杨在热烈的掌声里走上讲台。乔木杨的脸滑过梅朵的时候,乔木杨给了梅朵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梅朵的脸立即就红了。

 

下课的时候,签名的、留影的,乔木杨成了月,被众多星星捧在中间。中餐的时候,乔木杨也是月。到了晚餐,乔木杨就不是了,月是A市分管宣传的副市长,不过,成为星星的乔不杨,也是月旁边最闪亮的那一颗。

看样子一时半会是结束不了的了,同宿舍的穆西西去赴同学的约会,梅朵就一个人去沙滩散步。

走了一会儿,捡了一个人少的地方,梅朵甩掉凉鞋,抱膝坐下来。

海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温柔,海开始变得浮躁了,后浪推着前浪,然后后浪变成前浪,又被后面的浪推着,一波一波地推向沙滩。梅朵就联想到了人,父母是前浪,他们这一代是后浪,再后面的浪是子女,生生不息,一层一层地推着,大家都由不得自己,然后,一个人的一生渐渐就过去了。

梅朵一声叹,开始用指在沙滩上画一些字:

 

都已经遥远,只原本未堪

  纵多思绪向谁谈?

  放进仄和平里,几个许君参。

  

  淡不过杯水,深应是蔚蓝。

  等风来赠杏花簪。

  却恼莺莺,却恼柳纤纤。

  却恼碧纱窗下,有梦也平凡。

 

“很漂亮的一首喝火令。”扭头,梅朵就看到了木杨满是赞誉的眼睛。

“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梅朵捂住心口。

“到了一会儿了,酒没喝饱,就赶过来喝火。”脸有些红的木杨,似乎喝了不少的酒。

“呵呵,火如果还喝不饱呢?”

“那就只有吃人啦。”木杨的眼睛里好象真的长出了火,梅朵的脸又红了。

“知道吗,梅朵,你最善长的就是脸红。脸红最大的好处就是?”木杨故意卖关子。

知道木杨的话里不会有好话,梅朵干脆不理。

“就是,就是可以省下买胭脂的钱啊。然后买嫁妆,然后我赶上你的马车来。”

“呸,你今天喝了猪油啦?油腔滑调的。”梅朵笑骂。

回宾馆的时候,木杨把西装脱下来,披到梅朵身上。

梅朵没有拒绝。

 

今天我们去另一个地方散步。

第二天吃罢晚饭,木杨就不由分说地拉着梅朵往宾馆的后面走去。

后面是一座小山。山不高,人却不少,三三两两,或拉家常,或独自看书,或伸胳膊伸腿锻炼身体。当然,其中不乏情侣,心里的情意太浓了,就流露到脸上,流露到语言上,流露到行动上,毫无避忌地做着一些很亲密的动作。

我们往那边。木杨手往山边的另一侧指。

另一侧人果然少,风景亦是这边独好。梅朵边走,边采一些小花,木杨就告诉梅朵这些花的名字,以及与这些花的一切。行到半山处的时候,梅朵的手里已经有一把的小花了,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雨是突然来的,先是一颗一颗的甩下来,然后是一串一串,最后是一片一片。下山是肯定来不及了。正好旁边有一个山洞,两人赶紧躲进去——梅朵在里,木杨在外。

说是山洞,其实只是山凹进去了一块,所以两个人站进去,几乎是身体贴着身体,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

在这样的时间,在这样的地点,在自己心仪的女人面前,木杨做了一个正常男人应该做的事情。木杨低头吻住了梅朵。

有时候,心做不了身的主。比如说,此时,梅朵的心里有一万零一个声音在拒绝,可手臂更紧的环住木杨的腰,舌更热烈地回应木杨的唇。

那一个吻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吧,反正他们吻完的时候,不止风停了雨住了,连夕阳也重新回来了。被雨仔细洗过的夕阳,更加的红,更加的圆。夕阳和大海有一个约会,但夕阳是害羞的,她红着脸,慢慢地移着莲步。

他们就那样相偎着,然后,看夕阳和海也像他们那样相偎,一脸幸福。

 

十一

梅朵最盼望的就是星期六了。可以睡懒觉是一个原因,另一个比睡觉还重要的原因是终于又可以见到小虎。

小虎说:“妈妈,我想去儿童游乐园。”梅朵说好,就陪小虎坐摩天轮、坐过山车,全然不顾自己的恐高症。

从过山车上下来,看到那个在空中高高飞旋的庞然大物,梅朵捂着胸口,仍然心有余悸。

“妈妈,我口渴啦,我要喝水。”

“嗯,你在这里坐一会,我这就去给你买。”离婚后的梅朵,只要小虎的要求不过份,梅朵几乎都有求必应。

买了两瓶水的梅朵往回走,梅朵看到了前面一家三口,男人身边是一个十来岁小女孩,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素白的裙子包裹着女人玲珑有致的身材,女人正把冰淇凌往男人嘴里送,男人含笑咬了一口,给了梅朵一个很英俊的侧面特写。

梅朵就停住了,男人是乔木杨。

 “妈妈,你怎么不吃?”KFC里,小虎左手鸡腿,右手汉堡,一边左右开弓,一边问梅朵。

梅朵微笑地摇头:“妈妈不饿,你吃。”

“夏阿姨对你好吗?”停了一会儿,梅朵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他们两个常吵架,爸爸一晚回来夏阿姨就摔东西,夏阿姨一晚回来爸爸就摔东西,烦都烦死了。”小虎停住了啃鸡腿,抬头望着梅朵,目光里全部是乞求:“妈,我想和你一起住。”

这一夜,梅朵在床上把自己翻成了一个面饼子,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一会儿是乔木杨的微笑,一会儿是纪春深的苦笑,一会儿是夏阳阳的冷笑:原来,你也是一个第三者!一个夜,就这样被切成了七八十几段。

 

十二

睡不着觉的,还有纪春深。

已经十点过了,夏阳阳还没有回来。最近夏阳阳总是这样晚出晚归,一回来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看不进去电视的纪春深捧起了一本书,目光飘飘荡荡的,一路催着纪春深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而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一片浮燥。纪春深干脆走到阳台上,点着一根烟,也不开灯,在黑暗里把自己放进一把躺椅,任烟在指间明明灭灭,一点点地化为烟灰。原来,烟也是有生命的,从开始的绿,到后来的黄,再到最后的灰,象他和夏阳阳的婚姻,不再青翠,不再热烈。

纪春深忽然很想念梅朵了。想到梅朵,纪春深似乎没有犹豫,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再用脚踩灭,烟头在白色的地板砖上就开成了一朵黄菊花。夏阳阳很爱干净,但纪春深已经不想再去考虑夏阳阳的感受了,现在,纪春深想见的人是梅朵。

梅朵租的房子离他们家不远,春深去接小虎的时候去过,一室一厅,很小,但被梅朵收拾得很温馨很雅致。

站在梅朵的楼下,纪春深仰头,梅朵屋子的灯还亮着,在依然亮着的许多扇窗子里不是很明亮,但在纪春深的眼睛里却非常温暖。也许,梅朵已经找到了称心的人了吧。也许,现在他们就相偎着在看电视,象八年前他们刚结婚时的那样。那时候的纪春深下班了就往家里跑,好象家里藏着宝贝一般。是的,如果有宝贝,那么宝贝就是梅朵,那时候的梅朵鸟儿一样欢快,云儿一样温柔,花儿一样美丽。后来,不知什么时候,鸟飞走了,云飘远了,花开败了。想到此,竟然有一股很酸溜溜的东西蹭蹭蹭地冒上来,被纪春深使劲地咽了回去。

站了五分钟,纪春深终究没有上去敲门的勇气。于是,打道回府。

夏阳阳已经回去,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纪春深回来,脸便拉下来,目光里好象有一把剑,话里好象也有一把剑:

又去会你的哪个情人了?

两把剑同时出鞘,向纪春深射去。纪春深不想接招,径直走向卧室,把卧室的门狠狠地摔上。然后,纪春深就听到了门上很大的一声响,继而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纪春深想,不知又是哪一只水杯倒了血霉。

 

十三

懒得理夏多多,又睡不着,纪春深干脆起身,上网。然后纪春深就看到了那首词——《沁园春·生日有记》,作者有一个很诗情画意的名字——醉梅边倚:

谁换青山,谁捡残红,谁改容颜?

在一帘雨底,君谈风月,三杯酒后,我问因缘。

能忘花前,却来梦里,肯放初心句子边。

回眸处,有悲欢离合,苦辣酸甜。

红尘到底平凡,是几份悠然或黯然。

叹深情此刻,还难言悟,轻闲时候,也不参禅。

夏已离开,春曾经过,赢得辛劳都为钱。

相愁否,看光阴虚转,三十三年。

词中几分淡泊,几分悠然,有情而不痴,有愁而不怨,连纪春深这个市报副总编辑也不由得感慨连连。于是,很少回贴的他衷心地敲上“生日快乐”,点发表,然后,纪春深看这四个字迅速地跳上屏幕,上面有一排字:回复日期2009年6月16日11:10:46

6月16日,不也是梅朵的生日吗?原来每到这一天,纪春深和梅朵都要到酒吧坐一会,喝一点红酒。纪春深和梅朵是大学同学,他们业余时间都在一个叫“好梦成真”的酒吧勤工俭学,于是相识、相知、相恋,最后如这酒吧的名字一样——好梦成真。

纪春深掏出手机,重新打上生日快乐几个字,想了想,后面又加了一句,明晚18:30请你吃饭,你来与不来,我都在南风酒家等你。重新看了一遍,才点了发送。

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另一扇窗子也亮着,在这个窗子里那盏昏黄灯光下正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人是何凉夏,乔木扬的妻子,乔初心的妈妈。

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觉得我应该正式出场了。

木扬从游乐园回家的路上又被朋友叫了去,初心已经睡觉。我打开了灯,打开了电脑,打开了A城论坛。

我是A城论坛文学版的版主。爱屋及乌,因为木扬,我也爱上了文学,爱上了A城论坛,以及论坛里的朋友——醉梅边倚、过客谁孤、空谷子、壹贰叁等等,其中,我最喜欢的是醉梅边倚,她的诗词和诗歌,她的淡然和淡泊。

今天醉梅边倚发的贴子是一首词:《沁园春·生日有记》。已经有十来个贴子了,都在祝醉梅边倚生日快乐。我赶紧回贴表达祝福,然后才把身子靠在椅子背上,慢慢地欣赏。

词很不错啊,唉,天下事唯情字难了,何妨以不了了之,与其“剪不断,理还乱”,不若不剪不理,顺其自然的好。

我这时候才发现木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身后,目光里有欣赏、有疼惜、有感慨,都是我许久没有见到的东西了。

躺在沙发上的木扬眼睛盯着电视,而脑袋里还是那首词。乔木扬想起了另一个写词写得也很不错的女人,以及那个女人写的那首喝火令,从C城回来,他们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了。

在这个深夜里,乔木扬忽然很想念这个女人。他忍不住掏出手机,给梅朵发了一条短信,

“还好么?”

 

十四

于是,正坐在酒吧里,已经喝了两瓶啤酒的梅朵收到了两条短信。

在A城论坛发完那首沁园春后,梅朵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寂寞和空虚,于是,梅朵就来到了这个座落在她家附近的酒吧。

酒吧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听琴客。在去年生日的时候,梅朵和纪春深就是在这里渡过的。

对第一条短信,梅朵不加思索地按了删除键。对第二条,梅朵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很久,然后,打上“我在酒吧——听琴客。来么?”打好这七个字后,梅朵犹豫了一下,把“来么”二字删去,然后按发送。

 “妹妹,陪哥哥喝一杯?”是一个带着磁音的男人声音。梅朵抬头,就看见左手端着一杯酒,右手提着一个酒瓶的男人,朝着梅朵露出龅牙微笑。

男人四十多岁,小眼睛,却两盏灯似地照亮了阔大的狮子脸。那双眼睛里好象伸出的是剪子,从上到下滑过,嚓嚓嚓地在剪着梅朵的衣服。

“对不起,不需要。”梅朵拒绝得非常干净利落。

梅朵不喜欢这个男人。况且,梅朵的头又开始痛了。

男人似乎没听到,已经一屁股坐在梅朵的对面,并且伸手拿过梅朵的杯子,一口喝干了梅朵酒杯里的啤酒,然后在酒杯里倒上他提来的XO。

站起身,梅朵拿起手提包,准备离去。

“妹妹,喝了这杯才能走!”男人却不罢休,把杯子递到梅朵手上。

梅朵厌恶,一杯酒泼过去。

另一个男人的手挡开了男人挥过来的手。

是被乔木扬连搂带抱扶上车子的,梅朵的头里好象有一千根一万根针,梅朵忍不住呻吟。

“怎么了?”乔木扬转过头,看到梅朵脸上大滴大滴往下落的汗珠,心疼地问。

“老毛病,没关系的,打点点滴就好了。”

“那我送你去医院。”

梅朵答应了一声“唔”,乔木扬的车开得飞快,路灯被一个个地甩在身后,又有无数的路灯迎过来,像这痛,永无止境的样子。

从医院出来,到梅朵楼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梅朵没有邀请木扬上去坐,木扬也没有要求上去,木扬只是把外衣披到梅朵身上,关心地说:“哪天有时间,我陪你到医院彻底检查一下啊。”

 

十五

犹豫了很久,16:30的时候,梅朵还是准时赶到了南风酒家。

梅朵想和纪春深商量一下小虎的事情。

纪春深正坐在包间里喝茶。春深是个大个子,标准的四方脸,却生着一双细长的眼睛。这样的一双眼睛无论是长在男人脸上还是女人脸上,对异性的杀伤力都很大。象一口井,落进去了就出不来。春深穿白衬衫,白衬衫的领子明显的脏了。

“衬衫应该洗了。”说出这句话,梅朵立即就后悔了,有煽自己耳光的冲动。

“谢谢你的蛋糕啊。”看到桌子上的蛋糕,梅朵赶紧转移话题,但还是看到了春深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

“生日快乐!”春深一边拿出礼品盒,“跑遍了全城才买到的,希望你喜欢。”

拆开精美的包装,梅朵就看到了那个花瓶,和春深送给梅朵去年生日时那个花瓶一模一样,玻璃的质地,上角凸出了淡淡红的梅花花瓣,下面是一汪淡绿的水。梅朵非常喜欢,最常常插的是楠竹,让他们就这样翠上几个星期。可那次吵架,那只花瓶被纪春深狠狠地摔在地上,连同他们8年的婚姻。

“谢谢你的礼物啊。”今天梅朵的嘴好象生了锈。而另一个地方——眼睛,却好象开了闸,总有想一泄千里的冲动。

不能再这样下去,梅朵再一次转移话题。

“我想带小虎一段时间,可以吗?”

“嗯,小虎最近话好象越来越少了。问他,他也总是沉默。唉,都怪我不顾家,只知道天天在外面玩,以致于弄成现在这样。”春深叹气。

“也怪我,当初你一晚回来就给你脸色看。”梅朵也是一脸诚意地道歉。离婚这段时间,梅朵认真地分析过自己和自己的婚姻。如果说婚姻真是一个城,那么吸引男人女人回城的,就是城外所没有的温暖,而她却在这座城里制造出许多风霜雨剑,一支支地射给另一半。自己精疲力竭,另一半也已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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